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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掉了葉的枝幹 孓然一物 凌風招展 和藍藍的天空 一同

3.29.2006

自身 遺落與重現


接連的夜車,拖著疲憊的軀體。後來發覺已然不是這幾夜的疲憊,而是一直存在於心態上的、一種潛移默化的、一種在日常生活中所呼吸的空氣一般,吸進去毫無知覺,吐出來卻哽在心房內,越積越深。

撇開那好幾回的大吵大鬧、情感的反反覆覆、以及各樣衝突體認的差異,每回總想回歸反身自我,卻又無法拋掉那個自我認定的、過去所發生的一切,或許可以用『生命史學』來總述這一切的流程體態。有人說,生命是很多過去的過往經歷與心路歷程所塑造而成,不只是看現在的你那個自我,而是由過去很多你的經驗與認同所拼湊出來。或許是這樣沒錯的,因此我們會有許多的喜怒哀樂與複雜的各樣情緒,但我還是很疑惑,所謂的『生命史學』,那個自我真的是被透視的嗎?過往的經歷真的是塑造那個最重要自我的主體因素嗎?那現在的我又是什麼?而我們自己又是為了哪一部分而存在著、呼吸著?又過往的經歷其真實性為何?

前陣子,坐夜車到了埔里參加一個平埔研討會,人數出乎意料的多,一進去竟是座無虛席。說到平埔,其實自身也有相關血緣,算是苗栗後龍新港社道卡斯的後裔,卻也因為混種族群的認同,早已被鄰近客家漢人所同化而融合。要問我是什麼人,其實我真的沒這麼清楚,感覺好像各種族群的文化與習性充斥在我的生命經驗裡頭。像是語言的使用,從小在鄉下一直是客家話與閩南話的混合使用,上了學校國語成了最大準則,或是所謂追求全球競爭力的英文,從小開始學起。很矛盾的,我的英文口語能力竟遠超過客家話,而平埔族的語言呢?早就不知被遺落在什麼地方了。也因此,平埔族是我血緣的一部分,卻是與我隔閡最遠的一種認同。是因為我的生命經歷所塑造而來的嗎?而抑或是被外在優勢的國家認同或是族群認同所吞蝕掉?我的生命經歷,真的是內生於我自己的身體之內、自我意志所衍生出來的嗎?在研討會中,聽著一些研究平埔文化有所心得的的諸位學者,我內心的疑惑越來越多,那些文化真的是存在於這塊土地上嗎?為什麼我如此的陌生?想著我現在所唸的學科「民族發展」,所謂的『民族』與我有什麼關聯?我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踏入這個領域之內,真的是我認同而熟悉了這個族群嗎?所謂的族群認同只是因為你身為這個族群,或是你的血緣有這個族群的一部分,因此你就不加思索的將自己放在這樣的認同底下嗎?聽著美英老師談到埔里平埔族地域與族群的認同意識,還有會議末拔尚的回應發言,讓我有了對於自身的一些回溯與認識,也深刻感受到自我的部份。從人與人的相處回溯到整個大社會的脈絡之中,所謂的我,已經被太多太多的外在知識與認同所附加詮釋,包括我的族群認知、我的人生目標、我的生命情感等等。而我,自己有沒有嘗試去自我詮釋過呢?

美英老師談到,埔里的平埔族群因為沿用過去清代及日本學者的資料,導致埔里各社群與族別分類侷限於前被學者的分類與族名,也就是「巴宰族」。後來在親身探訪過一些社區後,發覺當地的人有著文獻史料之外的族群認同,稱自身為「噶哈巫(kahabu)」。後來拋開原先的學者認定,從家族親屬的訪調著手,從在地的社群聯結與認同意識著手,也就是從私人領域(personal)的歷史、生活與社會關係來探討。讓我不經禁想到前些日子,中研院的蕭新煌院士所做的演講「我的客家認同」,也特別強調其實族群認同的多種族群的融合在台灣的私有領域是一直存在且密不可分的,就像是聽著歌仔戲吃著山東牛肉麵,嘴巴卻是用客家話和家人溝通著。就想到自己不管是在鄉村或都市,都混雜著不同文化的生活經驗,像是台灣的夜市其實也是一種多文化的混合,但大家都可以很輕鬆的穿梭自如,就像是呼吸空氣那般的自然,殊不知在這過程中,自我早已是一個多文化融合的最佳範本。後來會議末段,大家開始討論平埔族的發展可能性,就有人表達應該納入體制以爭取優惠與保障,並提出所謂的平埔認同怎麼去認定呢?拔尚的發言讓我印象深刻,他說族群歸屬只需要看自我的認同意識,而不需是外在因素的制約或是血緣的認定;另外所謂的優惠與保障其實都被國家機器或是殖民的思路中所矇蔽住了,政府就用這種方式讓不同的族群在體制內因為資源利益的競爭而分化開來。反而是應該是每個不同族群有屬於自身的組織體系,用自己的組織體系來爭取權益,而不是在一個國家制約的範疇下來求取自我族群的認同。聽完渾身冷顫了一下,心中暗忖著自己,那個自以為所認同的自我。

台灣的族群多元化是無可抹滅的,但在國家機器與地方政治的操控之下,族群竟被化約為外省與本省的二元區分,將原先協調的多種族文化的融合切割開來。平埔文化也是一樣,長期受到漢人文化的融合,卻在要伸展自我認同於權益之際,卻又掉進所謂學者專家與國家認同的迷思之中,而我們,身處這片土地上的自己,跑哪去了?想著自己的生命經歷,竟有一種被壓制而脅迫的感官經驗,從鄉下跑到都市,只因要受到更好的教育來與更多的人競爭,因應這所謂全球化的高發展社會。而自己的身體,已脫離鄉村的土地脈絡太久太久,要問我什麼是平埔文化,我竟然無法開口,再問我你的認同是什麼,我的腦袋是混雜而衝突的。過去太多太多不屬於我自己意志所衍生出的行動與知識擷取,反而使得我生命經驗的錯置與整個意識型態的僵滯,也因此,我的身體已經被外面塑造的種種『規範』與『認同』所牽制,開始對於一種最初的情感意識所陌生而隔閡,慢慢的,就不知道那是什麼,渾然不知其實它原本就存在我們的體內。只是萎縮著。

回到我的身體上,從『生命史學』的脈絡去了解我這個人,我想是不夠的,因為那個生命經歷,不全然是由我自己所創造出來的,太多是在整個社會的情境與公共意識的宰制下所產生。我坐在夜車上,想著我的經歷、情感、認同,都過度沉滯在那個過去被建構出來的自我。現在的我是什麼呢?當下的感受經驗有沒有深刻的被自我吸收著、擁抱著?我的身體是不是自由舒服的呢?原來才是我一直最想去追尋且遺落已久的。

就好好在這個情境與脈絡中,用自己的方式來呼吸與對話吧!要想自己的過去是什麼?那你一定是個傻子……

4 Comments:

  • At 5:24 下午, Blogger 羅浥薇 said…

    good work!

     
  • At 12:00 下午, Anonymous 另一個瘋過頭的傻子 said…

    沒錯
    我就是個`灑`子
    現在這年頭
    真正知道自己是個傻子的人也不多了
    還繼續當個傻子的人也不多了
    恭喜你

     
  • At 5:33 上午, Anonymous 埔里 said…

    意外讀到自身的遺落與重現,
    內容很深刻,
    牽涉了個人的生命與知識反思,
    群體的命運與政策影響等等,

    剛開始,我還不清楚作者何人,
    但文章的內容吸引我繼續讀下去,
    然後,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畢竟沒有幾個人能有如此深度的思考!

     
  • At 12:30 下午, Blogger 社運小辣貓 said…

    一篇感動了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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